Pedro Franceschi 是 Brex 联合创始人兼 CEO,Brex 早已不是一家需要靠“讲 AI 故事”来抬估值的公司,它本身就是过去十年最重要的金融科技企业之一。 AI 进入公司后,最先被推翻的,常常是 CEO 的工作方式、公司的成本结构和整套组织边界。 Y Combinator 团队说,Pedro 来吃完一顿午饭,整个团队都被他带进了新的工程黑洞。听完这期,你大概也能明白那顿饭为什么有这种后劲。
先把 AI 当成电,再谈工具和岗位
Pedro 回忆自己第一次拿到 GPT-3 API 时,感觉更像在摸一个研究项目:有趣、惊艳,却还远没到能改写公司运转的程度。真正让他改口的,是推理模型、工具调用和编码 harness 开始一起工作以后。按他的说法, “电”是在 2025 年 12 月才真正被发明出来的 ,从那一刻起,创始人面对的主题已经从“要不要试试聊天机器人”切到了“六个月后的公司该怎么搭”。他最爱用的比喻很狠:五六个月前电刚被发明,大多数人还在点蜡烛。今天很多企业看 AI,也还停在那个阶段。
“如果把人类两百年的工业史铺开看,我们现在大概就站在‘电刚被发明出来六个月’的位置上。”
这套判断带来的冲击,不只是技术乐观。它逼着创始人换掉原来的时间感。过去看软件升级,很多人默认可以慢慢等产品成熟、等同事试完、等行业共识形成;Pedro 的态度几乎反过来,他更像在问:当基础设施突然换代,谁还在按旧世界的节奏做预算、做组织、做流程? AI 在他那里从来不是给现有公司加一层插件,它逼你承认公司脚下的地基已经在变。
别再把模型关进“富士康工厂”
Pedro 对工程师社区最大的吐槽,是大家太习惯把 LLM 当成一台昂贵又脆弱的机器,于是拼命写规则、写 if statement、裁上下文、加围栏,生怕多喂一点信息就把 token 烧穿。他说自己也走过那条路,甚至写过半百万行 Rails 代码,想把模型塞进一套极其精密的控制系统里。后来他发现,很多所谓“高级 AI 产品”,拆到最后也就三件事:模型、工具、循环。 如果还在把 agent 关进过度管控的车间,再好的模型也只会被你用成流水线工人。
“很多人把 agent 放进一座富士康工厂里管理,可它真正想待的是 Esalen。”
这番比喻听上去像玩笑,落到工程实践里却非常具体。Y Combinator 团队提到,Pedro 那顿午饭之后,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最大的问题,是一直把模型当成“贵重零件”精打细算,没把它当成有行动能力的同事去放开。Pedro 甚至用“free the claw”来形容自己的方法:少一点多余 harness,多一点真实任务、多一点上下文、多一点 token。 当创始人还在用旧软件时代的节省逻辑管理智能,组织就会先卡在自己的手上。
公司里最先该重写的人,其实是 CEO
Pedro 说得最直接的一句,是 CEO 必须成为 chief AI officer。原因很现实:AI 带来的变化,压根不是工程团队关起门来的局部优化。它会碰产品、销售、财务、客服、组织设计,最后回到公司究竟是什么。CEO 若只是把 AI 当成技术部门的预算申请,往往会错过更大的东西。 创始人需要比别人更早摸清技术边界,因为接下来所有重大取舍,都会建立在“模型到底能做多少事”这条新基线上。
Pedro 给创始人的建议非常像一张贴在电脑边上的便签:每天醒来碰到任何难题,先问一遍“为什么不能用 AI 解决”。这更像一种刻意训练。很多创始人会说自己已经用过 chatbot 了,但 Pedro 要的是把模型拉进真实工作,持续把 token 打到极限,直到墙真的出现。单次提问带来的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,整段工作流被塞进模型以后,组织里真正的短板才会暴露出来。 只有你亲手撞过墙,才知道组织里哪部分还能自动化,哪部分仍旧只能靠人下判断。
Pedro 特别喜欢从极端前提出发:为什么不能先假设整家公司只有我一个人?为何不能先假设我自己就能把它搭出来?这种问法很容易被听成“公司 of one”的夸张口号,可 Pedro 真正在乎的,是它能逼出更清楚的分工。模型已经能写、能搜、能跑循环,很多传统协作动作会被吞进去;剩下那块最稀缺的工作,反而会更清楚。 创始人花时间的好代理,落点在那类只有自己能拍板的选择:做什么,不做什么,哪件事值不值得赌。
“一个好用的时间分配代理,就是去看哪些事只有你能做,模型做不了。”
Pedro 甚至说,某种程度上人已经开始“为 LLM 工作”了。听上去刺耳,意思却很实用:你得反过来围绕模型的能力重新安排自己的日程,把判断、选题、客户对话、优先级取舍留在自己手里,把大块执行面交给系统。 一人公司能不能成立,不取决于模型能不能替你做所有事,而取决于你有没有本事把稀缺的人类职责从旧流程里剥出来。
Brex 已经开始给每一美元 token 算账
Pedro 的另一层现实感,来自他并不把 token 当作“早期试验开销”。相反,他判断 AI 很快会成为公司里最大的支出之一。哪怕单次 token 价格往下掉,使用量也会同步放大,最后账单仍然会很重。Brex 内部为此做了一套叫 Magpie 的系统,专门追踪公司里每一美元 token 花到哪里:究竟是给客户产品用掉的,给内部工具吃掉的,还是给某位员工的工作流烧掉的。 企业一旦开始认真算这笔账,AI 就从“创新项目”变成了标准经营科目。
“它会轻松成为公司里最大的开支之一,我们正在追每一美元 token 的去向和回报。”
许多团队眼下还停在“先买几个席位看看”的阶段,Pedro 已经把问题推进到 ROI:哪些消耗换来了客户价值,哪些只是在内部制造热闹,哪些模型调用值得继续放量。 一家公司真要围着 AI 重建,财务系统迟早也得跟着换口径。 过去企业衡量软件预算,更多看 license 和 headcount;接下来会越来越像管理一条不断膨胀的智能供给链。
客户的点击、邮件和电话,都能织进世界模型
Pedro 在 Brex 内部最想做的,不只是几个孤立 agent,而是一整套 customer world model。做法也很具体:把客户在产品里的按钮点击、邮件往来、电话内容、会议记录一路拉进同一个上下文里,再追问下一步最该发生什么。客户接下来最需要哪项能力,哪类麻烦还没爆出来,销售该提前补哪块信息,客服该怎样判断风险,全部都能在一张更完整的图上协同。 当公司开始把离散触点织成连续世界模型,AI 才真正从回答问题变成替团队提前看见事情。
“从客户点了多少次某个按钮,到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,我们都想放进同一个世界模型里。”
Pedro 还提到一种更激进的版本:公司 AGI 或数字双胞胎。设想一家企业里所有高质量员工的脑内知识、判断方式、与客户相处时形成的经验,都被不断沉到统一系统里。你甚至可以问:如果 Brex 所有销售都坐进一个房间,他们会如何一起给某个客户出方案? 组织知识一旦能被持续汇总,公司的“平均智力”就不只靠每次开会来更新了。
Pedro 还提醒了一层容易被忽略的偏差:模型天然会带着构建者的世界观。若训练它的人天天想着 AI capex、agent harness 和开发者效率,那模型给出的默认答案也会朝那一边偏。Brex 之所以愿意花大量时间做内部世界模型、客户画像和组织知识沉淀,就是因为通用模型看不见这些细节。 谁能持续补进现场数据,谁才更有机会把一套通用智能调成真正贴合自己公司的系统。
写在最后
Pedro 这期最有价值的地方,在于他把“AI 改变公司”从口号拉回了经营细节:CEO 的日程、token 的预算、客户信号的流向、组织知识的沉淀方式,全都得重写。若你现在还在把 AI 当成一个外接工具,最值得做的也许是先挑一块真实工作,把模型放进去,亲手看看边界到底卡在哪。很多抽象争论一旦进到一线流程里,第二天就会变成非常具体的取舍题。
内容来源:"The Most AI-Pilled CEO We Know"丨Y Combinator Lightcone(嘉宾:Pedro Franceschi)